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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兰容若 - 水带恩光 | 诗人专栏 | 枣庄宏森集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

独觉书(十章)

◎纳兰容若



独觉书(十章)

纳兰

空相

大海。一千万双倾听之眼。
一颗石子坠入我眼,无碍观瞻。一千颗石子坠入我心,以蚌的谦卑柔顺含之、磨之、忍之、耐之、听之、任之。
沙粒入我心,
我反馈以圆润之珠。
树叶的诵经声取消斧子的妄念。
石上的青苔,是闻法而漫溢的翠色欢喜。
雪,
化身为鹅毛笔在大地上书写:自安隐,亦令他人安隐。

 

蝉。在土里安睡。大地即是它的子宫。它被蒙在鼓里,独自聆听众生喧哗;它亦深藏响鼓,随时愿为树荫下的蚁群,倾倒雷音。
从大地的肌肤凿开一个孔,

就开始灌注于它的七窍。
它在树的秤杆子上,
行走如砣。
身披金刚的铠甲。铠甲亦能舍,身亦能舍,法亦能舍。
蝉。既是树下的觉悟者。
亦是树上的法布施者。
然,我非鸣蝉,非有脱壳之术。
尚不能舍此心。


应正等觉

如若不能说出金苹果落入银网子般的合宜之言,就该沉默如鼓。
该把佳音种入心田。
该在新枝子上,
发新芽。
该做雨水洗过的
新叶,再以倒影的身份在河水里洗一遍。
求智慧、求財、求福禄寿……携带着诸般所求之人,百千万颗头颅,如百千万颗果实,缀满寺院空寂的枝头。
众生离去,
一切又复归空性。

2018/06/07

母亲

母亲。一所房子。
我的暂居之地。避难所。一件只穿一次,就再也不合身的衣裳。一生只有一次,在母腹的河流中,漂浮如一片树叶。一生只有300天,我与此世界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
我诞生的时候,
一颗心被掰开了一半。
她曾像一座寺院一样,而我是她体内的钟声。
背负母亲的时候,我成了蜗牛。
像蜗牛一样背着自己的房子,不离不弃。
倦鸟知还时,
大地是另一个鸟巢。另一件恒久的衣裳。

去则如云,来则如雨。

在御河之岸停驻,静默,像荼蘼一样吐出迷惑。
风借海螺之口吹奏海潮之音。
河水里的蒲苇丛有不腐朽的身体,而我没有。白昼的云和飞鸟的倒影不能加重流水的重量;黑夜的天罡星、地煞星亦不能。
实无有法得菩提心,实非无法得智慧海。
一颗心希求在大海的音声和闪电的色相里,
得见如来。
我求一双清净眼与顺风耳,
愿去则如云,
来则如雨。


无我

香樟树是我,三叶草非我。蓝色的鸢尾花是我,蓝色非我。
石楠是我,荼蘼非我。
大海是我,海水非我。炊烟是我,烟囱非我。麦芒是我,麦穗非我。寂静是我,躁动非我。蝉鸣是我,蝶舞非我。山涧是我,月出非我。
泉声非我,危石是我。日色是我,青松非我。
杜鹃花非我,杜鹃鸟是我。无语是我,无雨非我。
在大地上,行吟者非我,卧者是我。
在原野上,稻子是我,稗子非我。
清净是我,污秽非我。琉璃非我,光明是我。
众生是我,众生里无我。
 
2018/06/08

饮光

你昂首的样子就像是引颈就戮。
没有沉重的肉身被罚上刑架,没有雨水的栅栏将你囚禁。

与光亲近的时候,没有落叶降下干扰。
没有一片落叶与另一片树叶的击掌。

于你的头顶祂种植王冠
并赋予你,对无量内心世界的管辖权。

一个在黑暗监牢待了太过长久的人
每一个张开的毛孔都在贪婪地渴饮光的乳汁。


飞鸟

飞鸟衔来无用的枯枝和树叶,建造它的鸟巢和莲花座。
一窝雏鸟。无数的分身。
飞鸟衔来一枝春,它不独享草色、烟光和溪水。
我发菩提心,倒立,如钟。我无言承受现实的撞击。世界以圆木撞我,报以声音的涟漪。
放空,如钟。
闸口已经打开,倾倒如水的身语意之业障。
一种身体的看空,使我高悬如月。祂以千手超拔于我,以千眼洞察于我,以千万音声启示于我。

众荷之影

我从一句经文走向你——
生宽广之心,不断变换自身的量器。月光杯、瓢、壶、木桶、酱缸、水库、水立方,……大水关注于我,杯盘碗盏,皆不可取用。
大光灌顶,我以琉璃之身储存光。
看见影子,距离实体已不远。
我看见众荷,实是佛的影子。诸佛双腿如藕,茎秆为身,莲叶为盖,涉过众水,手持莲花。
被善念庇佑,我的声音里萦绕山的瑞气和水的恩光。
一个种诸善根的我和一个恶趣的我搏斗,如左脚与右脚迈向不同的方向。



诗人简介
纳兰,男,本名周金平,1985年生,现居开封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著有诗集《水带恩光》《执念》。2016年获25届“东丽杯”全国鲁藜诗歌奖优秀奖、2018年获第三届“延安文学奖·诗歌奖”、诗探索·中国诗歌发现奖(2019)。参加第18届全国散文诗笔会、诗刊社第35届青春诗会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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